24歲世界旅行|尼泊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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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大本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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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中間點gorekshep

兩個小時到了gorekshep,不停留,山川神性,光芒催人衝鋒。後邊的路類似,巨石當路,練習絕境之中的平衡。又一個多小時,走到山脊的盡頭,從右手下冰川,就是大本營。

勝利火種就在手邊,我卻迷了路,如賽手最後一秒錯失金牌。從小山梁下去三十米就是冰川,像孔明先生的八卦陣,整個世界落滿了巨石。人和山, 雲和 影,全都攪在一團,荒蕪的右派戲劇。人的大腦嗡嗡,羅盤迷惘,光怪森林。因為全是冰川石,看不見踩過的路。本來應該向右急轉,我卻順勢直走,就這麼進了灰色迷宮。

在蠻橫的大石頭上跳來跳去,每一步計算好力度,方位,和下一個腳點。以為忍者神龜救火,其實豬八戒偷燈。看著GPS,似乎再往前斬棘十米就有明路,十米又十米,終究無法拯救自身。不斷深入,一次次逼近深淵,總不見大本營一片葉影。我只能放棄,更隱蔽的地方,怕有些冰溝,掉下去就愚痴了。堅持的箭心,有時候轉頭就咬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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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區迷路

望回走的路上,我截住一個和我一樣迷路的徒步者。是個 尼泊爾 大叔,我說別往前了,那裡一無所有。我倆便落魄返程,心在想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抬頭一看,冰湖那邊掛著一幕彩帶,如黑洞中點燃的光明。原來大本營在那啊。

一塊巨石,紅色油漆寫著“everest base camp 5364m”,隨意如街頭塗鴉,偉大山峰千萬重量,就壓在這個點上。我和 尼泊爾 大哥奮力擊掌,平凡和崇高,在一瞬間。四周無限雪山威逼,冰白凶獸,純凈的刀鋒,瘋狂到屠殺一個時代,不留一寸幽魂。明白了最神聖的事物,往往最殘忍。彩旗自由飄掛,高原鮮麗的鱗皮,祝福每一顆石頭,人應當勉勵。手邊就是惡名滾滾的絨布冰川,冰裂縫飛舞,龜裂的女妖之臉。危險的幾何禁區,不知沉底了多少屍首。此地透明烽火,珠峰其實只露了個小尖,約等於虛無。很有意思,跑道的起點往往和終點錯失人生,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比賽,山水暗轉,紅燈綠燈,最後成就執著的人。就像一場表演,永遠在大幕背後揮舞雙手,只看見華美的影子。終究不是真相,卻比真相誘人。霸占著視野的,仍是昨天的努子峰。昨天南壁,今天北壁,命運臉譜大笑到凄涼。空幻的表象,欺凌人的虔誠,似乎更絕望。認真地閱讀,南壁光頭猛夫,北壁更像雄渾的王。巨力胸懷敞開,如打開一個宇宙在生花。崎嶇而黑暗,痛快而光明。最後的峰顛彎懸,月光女神的折魔之刃,嘯著清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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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峰大本營

大本營回gorekshep,我第二次迷了路,這回就偏大了,折騰一個小時。村子在右邊,左邊是那條巨大的冰川鴻溝。我回程心情激動,甩出一步步如劈著天雷,巨石魔陣只是腳下螞蟻。就這麼,一條路衝進了冰川溝。都是剁腳的路,和金剛大骨對剛,噸噸的螃蟹石,膝蓋中一噸鐵水。其實我知道這不是來時的路,只想著反正就一條峽谷,都在那方向上。走了快一個小時,我說差不多了吧,村子怎麼一根腳趾頭沒看到。拿出GPS一瞅,Gorekshep就在右手邊,地圖上我們是很近很近親密的兩個點。於是我意識到,它其實就在百米之內,只是隔了一堵飛不過去的山牆。

一堵沙石牆,五六十米吧,不可攀爬。我試著往上走了走,太陡了,都是黃橙橙的細沙。不管你貓步還是虎步,只要踩下去,光速就滑下來,絕無例外,精準如國際空間站的原子鐘。這裡邊是一種童年的哀傷,一臺高海拔幼兒園滑滑板,我卻已長大成人。在這流沙海中自戕,西西弗斯好歹還能登上山頂慨嘆人生之環,我自造地牢,一米之遙就是天涯海角。天空中的直升飛機一架又一架,要麼全景觀光,要麼緊急救援。我在下邊玩著泥巴,他們上邊看著,估計罵這人真傻丫。

人生道路迢迢,一隻磨破的行腳靴,換回一個腳印。果然沒有捷徑可走。原地打滾十分鐘,我終於死灰了意念,不做一心往懸崖下撞的釘子。自己犯的錯,只能用自己的手再斬去。我原路返回,想揪出那個讓一切開始變得異常的岔路口,暴打一頓,再論春秋。又是半小時的巨石刀口路,翻沙翻海,總算上了正道。幾個早上遠遠落後的徒步朋友,這會兒也在返程了。他們說哦上帝,發生了什麼?你去了兩次大本營還是爬珠峰去了?我說我在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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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左側的冰川溝

返回gorekshep,找了家店吃了炒麵。上午兩次迷路,還好二十歲的男孩夠堅強,強行闖回村子,眼前幾乎飄起雪花。喝了加糖黑茶,大腿肌肉拔著筋絲,像承載太多海水,被壓彎了的水泥橋。我結了賬,頭也不回地出了門,眼前就是岩石山Kala Patthar,我沖向山頂。

Kala Patthar海拔五千六,就在gorekshep旁邊。相比大本營,提供了更高的角度,能看清珠峰那張黑色絕秘的臉。很陡,之字路盤著上,沒有雪,是很多游客的此行最美觀景。名氣很大,我當然也要賽一賽登山者的膽識。雖然上午荒誕操作,已經很累了。勞累或鬆弛,終點都是那一個,不過多吃兩碗乾飯。

是這個海拔應該有的氣質。乾糙的凍土溝壑,落石如迷路的貝殼。草根稀米而僵屍,褪色的神衣,碎涼的生命。彎彎曲曲的咖啡色腸子綳彈著,過客的神經軟弱,雙蹄無力,理想更輕。路堅峻而清長,好像就快睡著了,又像時代精神叫囂。最後一段,土路換成了岩石,步入史前的坍塌困局。人更高揚,看見珠峰的帽子。彩旗不遠,我踢入最後的謎團,一切會得到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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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la patthar登山

站上山頂,人生中從未如此刻,感到自己太過貧窮。山群出海而驚龍,一切風物變遷,全在它的掌中。那白皮瓷色鏘鏘,遠不止人們常說的聖潔,它包裹無盡的喜怒和衝動,綁架了光陰,越出語言能夠言說的邊界線。一隻孤獨的簪子,寫滿宇宙箴言。經幡嘩啦啦流著水銀,灰藍色湖水沉澱時空中的怨念,打磨回憶結晶。冰川寒涼,大山的尾巴,危鋒而生長,像冒險家日記里一句話,再也寫不到終點。

珠峰已然出場,最後的火把點亮。其實挺意外的,以前國內看到的珠峰圖片,全是一片雪白封印山頂,冰境的絕望。 尼泊爾 側的珠峰居然是黑的,裸露的鋼鐵岩石,神撕扯咬人的衣衫,掏出瘋狂的胸膛。後來回南池,和chhundi聊天,他說 尼泊爾 側的珠峰,大都這狀態,黑色金字塔成了謎。很有意思,一個人,黑白兩張嘴臉,神的氣象善變,刀疤萬千。

視覺上,因為遠近光效,一旁的努子峰其實更刺人魂魄。珠峰像一隻趴在地板上的大象,努子峰像殺人的槍。此時我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祖國就在山的那一邊。從出國留學算,又是這次的長途旅行,好多國家和地區,祖國好像淡邈為手機上的幾條新聞,新聞中的幾個漢字。有些東西你以為已經忘了,大夢飛散,發現每個夜晚都陪在枕邊。想到海子的詩,和所有以夢為馬的人一樣,我必將失敗。祖國卻像燃燒的心臟,成了我必將匯入的詩篇。從地球的另一端,一路走到這裡,吞下許多危險果實,祖國仍然隔著一座大山。隔著一座世界上最高的山,之中的象徵意義如昏熱的咒語。有時候一定要先行離開,才能學會那支歌,才抓住困在那裡的自己。下山路上,我吼著汪峰的歌,沙啞處如腳下桀石。撞見了大本營認識的 尼泊爾 大叔,他往上走,說山頂感覺如何?我說好天氣,山川神力,落霞輕柔。現在想來,這個回答並不正確。我其實應該告訴他,風好大,山頂從未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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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風光

不到四點回了gorekshep,人心城堡,繼續努力。不到六點回了羅波切。還是那家冬寒而光熱的旅店,老闆娘說啊,你又回來了。我說是的,這些山讓人不得不一次次回歸,請給我一份豆飯,一杯薄荷。飯後腿肉舒弛,還是昨晚那間低調的二樓小卧房。深山中的事物都拒斥著變化,我已不是昨日的我。 D8:山口吃冰塊今天又是趕路的一天,從羅波切直接翻措拉山口,再一路走到gokyo。二十幾公里吧,又一個吃人的雙倍套餐。道路迷艱,五千多的埡口虎踞,硬要走這無望森林,爛幾條腿,用沉默換玫瑰。

路分三段,先走到埡口前邊的Dzong Lha村,再從Dzong Lha翻上埡口下到Thangnak村,吃過午飯,最後去gokyo。第一段路很平穩,山坡和峽谷游弋,石塊清脆,溪流纏綿。雪山堵在出口,雄渾伏兵手掬花籃。火星散步舒卷,享受這喜馬拉雅的寧靜困局,誠實同山川對話,總會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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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前進

一個急轉彎,聽見輪胎漂移的火爆聲。視界轉移,一座古怪山峰蹦了出來。棱角亂切割,像博物館史前人類展廳那些石錐,書法家的寫意線條飄渺出峰頂,光輝白雪抹畫,最高明美人,只施最淡胭脂。山體蟒蛇顏色,青灰凝結火焰,堅死的心靈,盲目的鐵甲酸人。下半截龐大的咖啡色岩架,老實的征夫,扶著雲中高闕。風化的沙石衝出扇形松坡,冷酷的神搖著摺扇。底腳是滋潤的湖泊,高海拔精靈,一漫純青色光滑鹿血,只作自由抒情,寬恕焦黑的繩結,與殺戮無關。一張奇妙的撞色練習,先鋒派折磨雕塑,記憶之書,章節上又是一枚戳肉的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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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山峰

兩個小時到了Dzong Lha,牛羊雲陣,天有多高不再是謎。感覺住這的徒步者可能還沒起床,好安靜,生活的呼吸。我快速通過,埡口在前邊大聲呼喊,攔住那隻下墜的劍。

離開Dzong Lha不遠,遇見兩個 美國 老哥,大包膨脹像充過氫氣,相機鏡頭紛繁老手。其中一哥,墨鏡炭黑,微笑亮白,一問居然是校友。我們照著劇本感嘆人生: “這世界真小啊!”,加州南部的陽光到 尼泊爾 險徑,機緣崎嶇迷戀轉彎,又勝過幾方輪迴。他們也是“三埡口”路線,已經走了十來天。聽說這是我的第五天,慌忙讓路說您請您請,兩個老哥真會演喜劇。我們一塊走著,聊加州登山,中美政治, 加德滿都 煙霧。真想路邊買幾罐啤酒趴地上吹牛。這是個巨大的山谷,四面天牆,枯黃草地好漢沙場。惡石攔路,人無比困惑,雪沙擦在那些機關處,高舞的紅旗洶涌。人太渺小,人在進攻。尖鳴的鴣聲飛射,賭這一口氣。割下巨人肉耳,葬身大野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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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美國 哥走山谷

後來他倆停下休息,說不想太拼,享受過程。我便獨自上路。其實我是挺想拼的。開啟埡口前最艱難的爬升,陡峭的碎石堆,石刀片片割肉。狂躁的毀滅之梯,每一滴汗水都得小心地流,眼神嗅著飛鳥,鼻孔追蹤陸地。懸崖弧角得到嚴密計算,神話里的裂縫,一道道抹平。似乎掌握了大山的成長基因,不管喜馬拉雅還是安第斯,三千到五千,基本都是樹草土石的精準過渡,五千以上肯定是死亡石場,像修仙之人一級級化滅精血,到死灰聖骨,入最後至境。生命其實是世界最委屈的那隻小尾巴,它聒噪著一籮筐的生老病死,疼了就叫,癢了就笑,上帝無限厭煩。拔除之,宇宙冥冥清靜多好。可見上帝也是寂寞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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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石頭路

翻上倒數第二層平臺,埡口可辨。居然是一大塊清涼的冰川。早上往Dzong Lha趕的時候,撞見反著走的小姐姐,她問我有沒冰爪,措拉要用。我說有,她說那很好,埡口超好玩。我奇怪,估摸可能有些路結冰了,穿冰爪更自信。山都長那樣,能有啥驚喜?不料真有大魔頭打。在 加德滿都 那時,想淡季一個人走瘋狂大餐,買對冰爪保命吧,萬一暴風雪呢。幾十塊淘了一雙最低檔的,還後悔多半用不上白花錢。如今站這張狂冰山下,我光速來了精神,如超人終於等到星球毀滅,可大顯修為。權力意志神偉,五隻手穿上冰爪,一腳踩上姦邪冰層,我是那匹揚帆的天馬。鐵齒殘暴,紅色皮筋動人,一頭扎進這沙沙雪坡,迷路的熱帶魚,最終回到大海水煙茫。安第斯的登山往事逃走(見 厄瓜多爾 、 秘魯 、 玻利維亞 篇),世界凄愴荒唐,這白色之光是我故鄉。漫天凍鎖,總有一隻婉轉歌喉,是腳印織出的解法。齒輪唰唰,喜歡這樣的付出,望得見終點,認得清來路。波濤殺人,熱汗冷槍,無畏的人永遠被埋沒。一萬片樹葉落下,他站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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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一塊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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