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與奔逃——“迷霧”之中看朝鮮

離開前的一晚,當我們默默低著頭就要走出羊角島酒店大門的時候,大 同江 大橋在拐個彎就到的地方。兩個 朝鮮 人走進來,門衛大叔馬上出來盤問他們,接著走向我們......唯一的逃入 朝鮮 市井的機會就此幻滅。未來科學家大街上的小售貨亭,人們朝著駛離的大巴揮手,站在寒風中等客的出租車司機,被吹得呼啦呼啦響的 朝鮮 國旗就此留在了大 同江 另一岸,這一程再沒有機會涉足了。
公元2019年(主體108),這一年的 朝鮮 只接待跟團游客,從 平壤 火車站以35元人民幣購得的《您自己學會 朝鮮 話》的扉頁上還記著“偉大領袖金正日同志說...”,普通民眾的胸前還佩戴著金日成和金正日像章。而導游的講解詞是“我們偉大領袖金日成同志、主體思想、祖國統一三大憲章、 朝鮮 民主主義 共和 國的南半部和北半部、 朝鮮 的教育免費制度、私家車都是為了獎勵科學家和運動員、都是公務出國、沒有私人企業......”。而與此同時, 平壤 市內最好的兩條街:2017年建成的黎明大街和2015年建成的未來科學家大街都有著這個世界其他任何現代化城市該有的規模。板門店里能夠收到來自 韓國 的4G信號鏈接提示,羊角島酒店的地下賭場里可以連上Wifi,從 中國 出境直到 新義州 火車站都能接收到4G信號,大批量的 新義州 朝鮮 公民可以手持藍色公務護照與外國游客同車箱前往 中國 丹東 入境,而不遠處的 朝鮮 羅先市也已經不斷地在接待來自 中國 的商務考察團。
朝鮮自助遊攻略
2017年出版前言里還留著金正日語錄的《您自己學會 朝鮮 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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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 新建 的黎明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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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建成的未來科學家大街 跨過鴨綠江大年初一,鵝毛大雪之中,一群平日里放縱不羈愛自由的人,自 丹東 火車站出發,經由 鴨綠江 上的鐵道橋向 朝鮮 駛去。哐嘡哐嘡的綠皮火車,是寫在我們通行證上的第95次國際列車,車上似乎只有一位乘務員(快到 平壤 時才出現),暖氣充足到熱得有點兒受不了,需要自助的列車服務(因為我們人數少旅社沒有配備領隊因此需要自己去找 朝鮮 小姐姐領盒飯),等待著我們的是通關檢查。江的那一邊,是手機信號會逐漸消失,網絡不再暢通的另一個世界—— 朝鮮 。
“這就是 朝鮮 了吧?”一個看似荒廢了的游樂園慢慢靠近。而 朝鮮 的門戶,新義洲就在眼前,不出十分鐘,火車進站。一群軍人上車來做通關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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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綠江 鴨綠江 的右岸是 中國 丹東 (樓房明顯較高)左側是 朝鮮 新義州

“雄赳赳氣昂昂”的不再是 中國 志願軍,而是身穿土黃色軍裝的 朝鮮 人,分成多次對車廂里的外國人進行地毯式的盤查,第一步是電子產品的檢查:相機里的每一張照片,手機的型號和數量,pad和所有電子設備都要放到桌上提供抽查和登記數量,如果不幸被抽查到,那麼不允許有歐美韓日的電影電視劇,裡面不能包含任何沿途拍攝的軍人軍事設施照片,不能有對 朝鮮 的不利言論;第二步開始詢問每一個人的基礎信息,對照證件照片和實際個人,非常認真,然後收走簽證、通關證書和護照;第三步,抽查行李,檢查各種有可能顛覆他們國家的可以物品( 比如 過長的長焦鏡頭、歐美影視光盤、等等)。接著我們被全部趕下車去,呼吸第一口 朝鮮 的冷空氣,許多人開始和綠皮火車合影,但是不允許對著相反的方向拍照,因為對軍人拍攝是嚴禁的。
這時候一個 朝鮮 姑娘推著手推車來售賣各類商品,大 同江 啤酒、米酒和煙、礦泉水各色零食還挺齊全,瞬間就被大家包圍了,然而,只能使用人民幣~ 新義州火車站我們的95次國際聯運列車漸漸駛入新義州火車大約半個小時以後,開始讓我們回到車廂去,大蓋帽們回來歸還我們的證件,並詢問我們在 朝鮮 境內的具體行程然後一一做了登記。
等列車再次開動,信號隨即慢慢消失,不能打電話,微信也不再發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而我們這群人似乎也開始從朋友家人的視線里短暫的消失了。 朝鮮火車行駛途中所見到的朝鮮村莊和搬運物品的村民 “你們對我們南北統一問題怎麼看?”從 平壤 站出來,金導和李導、攝影大哥(攝影據稱是旅行社專門安排的特別服務,用巨大的攝像機拍下團友們每天的參觀情況,最後刻成光盤或者做成U盤賣給我們)還有司機成了我們全部行程能接觸到最多的 朝鮮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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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朝友誼塔 中朝 友誼 塔前,攝像大哥舉著巨大的攝像機再拍我們給志願軍戰士獻花的過程

整個四天三晚的行程之中,我們這一團每天都會聽到中學政治課一般的講解並且第二天一早還會通過提問來“複習”。因此這樣的早晨總是被團友們稱作是“又要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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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店 板門店里的宣傳畫,左邊是“把美好的祖國傳給下一代”右邊是“南北統一”

然而這還不是最尷尬的地方,但導游小李講述完“ 和平 統一三大憲章”的產生時間、原因、主要內容之後,她問道“你們對我剛纔說的怎麼看?”車內忽然寂靜無聲,於是她繼續引導“我知道你們也有 臺灣 問題,我們希望你們也儘早完成統一大業。”年輕的團友們還在繼續沉默著。說句實話我當時有點懵,畢竟他國的政治問題不容置喙,到了人家領土上不隨便談論人家的政治對我來說,特別是來到 朝鮮 這樣的政治話題敏感國家,我覺得閉嘴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希望你們也早日完成南北統一!”同團的魯哥喊了一聲。“謝謝!謝謝!”小李導游說,尷尬瞬間化解,新的講解內容才繼續下去。這是第一天的情景。而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很快習慣了這一切。第三天,當導游問“什麼是主體思想”的時候,車裡竟然出現了你爭我奪的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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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 我們的小李導游(那麼年輕美麗的面龐,說出的都是我們這八十歲的人才會說的“真理”感覺好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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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思想塔 雄偉的主體思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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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思想塔 主體思想塔背面,外國友人寫下的贊頌之言
你的朝鮮夢是什麼?每天早晨上車之後除了例行“考試”還有例行的問候“昨晚做了什麼夢呀?”,第一天,團友魯哥搶答“ 中國 夢!”導游不太滿意“來到 朝鮮 怎麼還做 中國 夢啊?有沒有做 朝鮮 夢啊?”我們趕緊附和“今晚做今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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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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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凱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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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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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人民大學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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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成廣場 然而,當晚我真的做了一個真實無比的“ 朝鮮 夢”,早晨醒來所能記住的只有一個內容:“不許拍照!”,這簡直就是白天體驗的翻版,沒想到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夢境也變得如此可控了......
200焦鏡頭“不可以帶超過200焦長度的鏡頭進入 朝鮮 ”是行程開始前我們報名的國內的旅行社給出的限制條件。於是我的攝影愛好者小伙伴小鼠同學將她習慣使用的相機鏡頭拆下來好好留在了家裡,取而代之的將一個半畫幅的短鏡頭卡在了全畫幅的相機上帶來了,可想而知的是,剛開始的畫面都是缺邊少角的。而我則更是因為怕引起麻煩而完全沒有帶相機,全靠華為大大撐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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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城的大街上 平壤去往開城的“高速”公路顛簸得我的手機鏡頭都無法對焦.然而,當我們來到開城的高麗博物館(高麗成均館)的時候,發現緊跟我們的一個 香港 團里,有人就拿著長鏡頭隨便拍拍拍。我和小鼠瞬間泄氣並開始詛咒那個誤導我們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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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成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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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成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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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成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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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成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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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成均館 不太明白的是,一路上,遇到其他旅行團的時候,人們總是拍拍拍而並沒有受到阻止,只有我們這一團,每天聽到的是“軍人不可以拍”、“不要對著人拍”、“外面不可以拍進去再拍”......而我們還真的非常尊重導游和貴國的習慣的的,執行著這樣的一些規矩。
但即使這樣,我的伙伴小鼠同學還是受到了警告。
作為“游客行為控制專員”的金導,總是坐在車子的最後一排,用最銳利的目光監視著車裡的每一個舉動。而我們小鼠同學就是因為正好坐在了她最容易看到的位置,而同時在車輛行駛的過程中舉起過相機(從城市出來以後,我們的導游都會提醒乘客,路上會有軍人和崗哨,所以路上必須收起相機和手機,最好放在包里不要拿出來,如果被軍人看到相機鏡頭對著他們,那麼游客和導游都會遭殃)。因此,金導就在其他人逛紀念品商店的時候直接“提審”了小鼠,檢查了她相機里的所有照片,並且要求她刪除一些帶有人像的照片,同時,整個行程當中,不停地詢問小鼠的工作,懷疑小鼠“你為什麼要拍人,你是做廣告的嗎?”然而,據我們理解,“做廣告”就愛拍攝人像並不完全符合邏輯,如果為了“做廣告”而拍攝人像恐怕是無傷大雅的。她應該是想要用錯誤的用詞緩解“盤問”的過硬姿態。實際上,恐怕是在懷疑我們是記者或者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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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例,像這種類型照片應該就是要被刪掉的圖片(我手機沒被查才留下了一張)

還好,最終,小鼠用自己做建築設計工作而因此想要拍攝一些建築圖片不小心帶進了一些模糊人像的理由對答過關了。 與軍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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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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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店 “不允許拍攝軍人”在 朝鮮 境內可以說是不容置喙的規矩,然而到了板門店,事情卻大不一樣了。
從板門店進入到簽字場和瞭望台的路上,每一輛旅行車都有一位軍人上車來押車,據解釋是因為軍事分界線是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朝美衝突的地方,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因此會有軍人陪同我們參觀。
在觀景臺上,出乎預料的是,導游不再阻擋我們對著軍人拍照,還邀請我們和軍人合影。因此手機上留下了很多和軍人的合影。 板門店充滿國際風的講解,剛好桌子兩側坐的真的是來自兩個國家的游客而第二天,我們以每張十元人民幣的價格買下了攝影大哥拍下的整個旅行團和軍人的合影照片...... “我不吃肉”和“我忘了帽子”小鼠同學近年來改變了生活習慣,成為吃素的孩紙。然而從進入 朝鮮 境內開始,幾乎頓頓不是肉就是餃子和辣白菜,蔬菜的出勤率是極少的。這就造成每次小鼠同學都把肉菜都分給了我而她自己就有可能吃不飽。然而她又不想麻煩人去另外安排。因此,我們一直持續著我吃雙份肉小鼠餓肚子的情況。直到有一次。導游安排了鯰魚火鍋,小鼠才提出來說請他們少上一份以免浪費。這時候導游才發現原來小鼠是吃素的。接下來的一頓飯,餐廳專門安排了給小鼠的蔬菜。一盤蘑菇、一盤捲心菜、小鍋煮的雞蛋湯,而其他人吃的則是肉餃子湯、烤鴨肉和辣白菜......感動的小鼠趕緊拍照留念~ 平壤大冷天的,朝鮮的學生就穿著這麼一點等我們,給我們表演,全程大概是半個小時的樣子,難為這些孩子了而另一次,在小看了 朝鮮 天氣預報的準確度的情況下,零下十八度的早晨,我忘了帶帽子和手套,站在金日成廣場的大風裡瑟瑟發抖頭皮發麻頭疼欲裂的時候,團友阿姨分了一隻手套和一條圍巾給我救了我的命。上車以後就趕緊跟導游申請回酒店去取帽子手套。因為當天下午是要去西海水閘吹海風的,我可不像冷死在 朝鮮 的土地上。為難的小李導游趕緊請示金導,金導一邊跟我解釋說在來 朝鮮 之前路程都是根據行程安排告訴司機同志的不能隨便改動,一邊還是有儘力跟司機溝通。過了一會兒跟大家說,我們有一位因為沒戴帽子太冷了所以我們現在返回酒店去取一下帽子休息一下然後再出發。而同團反而還有團友可能覺得行程時間會被耽誤而說了一句“不用了吧!”(完全能理解),有點尷尬的我趕緊朝所有人道歉,然而導游也馬上幫我解釋說時間是夠的回去一下大家順便休息休息,瞬間感動的稀里嘩啦~ 金日成廣場平壤的零下十八度寒風 “你們走夠了沒有?!”時間回到離開 朝鮮 前一夜,早早吃過晚飯的我們在 平壤 一家紀念品商店買了一堆紀念品後返回酒店,百無聊賴的我們繼續逛著酒店里的紀念品商店。在國內導游要是帶游客去購物點消費都還有可能會遭到投訴,而在這裡無需強制,我們都能以最最主動的姿態,抱著為 朝鮮 外匯收入做貢獻的美好願景請求、懇求以及祈求導游帶我們去紀念品商店,只要能離開酒店出去走走就好。但是,可能處於怕麻煩吧,導游們並不願意多這些事兒,畢竟工資也不會因此增加,然而帶來的風險卻有可能增加,(我們是這麼一群讓人操碎了心的游客)。而除了白天在車上要緊緊盯著我們,晚上回到酒店也還要在唯一的大堂入口交替值班守著我們,防止我們擅自離開酒店室內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的時候出點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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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 偷拍到的 朝鮮 的紀念品商店(你沒聽錯,紀念品商店也是不讓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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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 偷拍到的 朝鮮 的紀念品商店(你沒聽錯,紀念品商店也是不讓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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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 偷拍到的 朝鮮 的紀念品商店(你沒聽錯,紀念品商店也是不讓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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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 偷拍到的 朝鮮 的紀念品商店(你沒聽錯,紀念品商店也是不讓拍的)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嘗試在兩個導游都不在(可能看著我們都去逛商店了所以有所鬆懈)的情況下我們決定分成兩個小分隊悄悄潛出酒店。然後就到了你在故事最開始所讀到的那一幕,我們逃離失敗了。然而,我們另一隊小伙伴還是 成功 的走出了酒店所在的院子,差一點兒就走完大 同江 上的大橋靠近未來科學家大街了的,只是背後金導的一聲“你們走夠了沒有?!”結束了這一切。
我們從壓抑的世界里逃亡,去看真實的 朝鮮 的美夢,就此破滅...... 分享另一個我覺得特別有趣的朝鮮故事是來自微信公眾號“FM故事”里的一個系列故事“我去 朝鮮 上大學”(直接公眾號里一搜就有,一系列一共五個故事,除了配圖都很“ 朝鮮 ”,配樂也相當“ 朝鮮 ”)。
這個系列故事講的是主人公通過特別的渠道前往 朝鮮 金亨稷師範大學學習和體驗 朝鮮 文化的故事,由於在 朝鮮 待的時間較長,他的體驗為一般旅行團所沒有。獨有的視角和特別的經歷,在出發去 朝鮮 之前我自己通過這個系列故事瞭解到了 朝鮮 到底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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