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日記 | 從香格裡拉到“香格裡拉”

為何要獨自走進荒野?
為何非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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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我在 尼汝 獃了四天有餘,一位 美國 人10年前在這裡開了一家roadhouse,如今因為不允許長居只留下這空巢和一架子的經典舊書。幾日里,我們翻翻書,生生火,自己到田裡尋點食材做飯也是不錯的時日。另一邊,我準備著要從 尼汝 翻山穿越到 稻城 ,前一天適應性的走了20公里,又接連下雨歇了兩天,思前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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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尼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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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尼汝
突然,一天夜裡,出去的路塌方了,村裡的電也停了。我們總在等一個萬事俱備。而有時候,東風不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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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尼汝
我不得不當機立斷做一個決定。等?還是嘗試一把,走出去?

細細分析,迷路是荒野中行走風險最大的一項,我不願嚮導煩擾我一路,決定一個人走完這段路。只要手機和充電寶的電省著用,就有離線軌跡可以確保行進路線準確。另外,這一路野生動物沒有,最多只是牛馬狗和牧人,動物可以繞著走,人心善惡最難估摸,算是個不定數,需小心謹慎。4~5天的食物也是充足的,我最擔心的,實則是對自己重裝情況下的行進速度沒有信心,這其中自虐受的罪後頭再細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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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尼汝 DAY1
尼汝 村—色列湖

出發前的午後,我決定豁出去一試,頭兩天的路線還算穩妥,大不了隔日回來便是。

雖然前幾日已經適應性的從普達措的後頭繞了一圈回來,而背了15公斤的行李和輕裝行進卻實著不可同日而語。前半程在山谷中沿溪踱步,景緻開闊,地形平坦。而後穿過樹林,時而細碎的陽光照進林中,時而在冰涼的水氣中沐浴而過,心神氣爽。即使是在剛開始爬坡時,不時的雲破日出,在半山上觀雲霧飄渺,披山風如扇,仍有賞心悅目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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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尼汝
持續爬坡到後半程,肩膀因為重負開始酸腫,高原爬坡本就進氧量不足,胸前緊勒的背帶令呼吸更加不暢。走幾步便是一歇,加之天色漸暗,心中也慌張起來。

然而疲憊的步伐怎麼也跟不上日落的節奏,一邊迷霧開始籠罩,一邊開始下起了雨,樹林的輪廓漸漸模糊起來。直到近8點,才結束了漫長的爬坡走出樹林,到達色列湖邊開闊的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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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色列湖在霧氣中呈深藍色鏡面瞭如仙境。而雨後的草甸卻水潤如沼,只得爬 上高 處尋地扎營,緊張中強保鎮定,趕在天色全黑前把帳篷支了起來。此時外頭伸手不見五指,濃霧不散,星光隱匿。

我躲在帳篷里,啃了一些乾糧,寫些日記打發漫長的夜晚。風從樹林到草甸穿堂而過呼嘯陣陣,帳篷在風雨中顫抖搖曳不止。不知今晚水是否會漫進帳篷,不知能否睡個安穩覺。

這狀態正如《一個人的朝聖》中的主人公出門沒多遠時,開始想念家裡柔軟的床和熱茶,思來想去了各種藉口,琢磨著回去充分準備後再出發。此時對於自己是否能走完全程已然信心銳減,開始考慮第二天回去的可能。後悔出發前沒能接到Harry的電話,心中的不安如外面的風雨交加無法停息,兒時獨自經歷黑夜的可怖經歷又悄悄嶄露頭角。荒野黑暗帶給我無法復加的恐懼,每一秒都在祈盼天色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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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DAY2
色列湖—新沾牧場

夜晚如跌入地獄的谷底,白天醒來又似身處天堂。回想起來,究竟是什麼使我如此害怕?無邊黑暗、風雨聲、遠方的犬吠?還是那些來自記憶深處的本能恐懼,在黑暗的長夜裡被無限的放大。

天亮後拉開帳篷,俯瞰湖面寧靜安詳,仿佛記憶中傷痕被撫平,心中的夢魔也隨風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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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一匹馬從遠處奔來,駐足在遠處充滿驚愕的凝視著我,所有日常中熟悉的聲音消失了,只剩這無邊的沉默和一串馬蹄聲。這片遠離文明的奇妙荒野明明在眼前如此真實卻顯得荒誕無比,令人產生身處膠片電影中的謬想。

下去打了水,不慌不忙的為自己做了頓早餐。荒野行走的本意不在追求速度和成就,這才是我在長途跋涉途中最享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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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穿過草原,踩過河流。剛攀上一座小山坡,就遇上了一群牛死死的堵住了去路,無數雙眼睛盯著我,不解何意。我在牛群間反覆推演了幾條線路,也試著從周圍其它小路繞過,都始終回到原地。看著這些動物,有的怕我,有的好奇,有的充滿挑釁,需要長時間相處才能理解他們每個舉動和眼神,此時我不能確定自己能夠安全的從每一頭身邊近身走過,於是決定爬至山頂去另尋他路。沒料到,攀至高處是一片開闊的高山草甸,我和牛群各尋其道,不再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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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隨著一路行進,不同的地形和景緻仿佛一張張地圖展開,一日幾換。過去我著迷游戲中“從未走過的路”,如今我享受親歷這變幻莫測的真實世界。

時而行走在高原之脊,時而溯溪而上穿越在山谷叢林,時而撩過湖泊踏過草甸,時而又攀著碎石翻越埡口豁然開朗。行到艱難處,窒息般的痛苦如地獄般折磨,攀至開朗處,行之帶風,身獲自由,所有的折磨倒顯得不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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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稻城
經過兩天的荒野實踐,也逐漸練出了結合眼前所見景象和地形圖軌跡勾勒想象行進路線的本事;學會分辨彎曲的軌跡可能是持續的上下坡,平直的軌跡花費的時日更短;從衛星地圖上判斷何處是埡口,何處是湖泊,哪兒又是低海拔的樹林。

離 尼汝 越遠,道路就越不清晰,漸漸的就只剩牛羊馬幫走過的小徑。分不清哪些是主線,哪些又只是閑逛留下的分支。為了給手機省電,之後的路上我開始用指北針輔助判斷方向,每走15-30分鐘,再用手機軌跡雙重確認。同時估算當日剩餘路程所需的行進時間,以隨時調節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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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午後休憩完畢,又將背帶重新調整至合理的位置,加上下午雲破日出,一路又是輕快的下坡,給我增添了不少信心。

很快就下到了新沾牧場,幾間簡陋的木屋點綴著草甸,成群的羊群在一邊緩步遷徙一邊低頭食草。普達措景區里自然也是見過 香格裡拉 的藏民牧場的,然而那些牧場僅是一副被製成標本的靜物畫。眼前這新沾牧場,沒有電線桿,沒有信號,更沒有水泥路,離外界隔著一整天的徒步路程,保留著幾百年來都未改變過的游牧生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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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我在牧場遇見一位小姑娘,她帶我到她家裡。簡陋的木屋裡有電燈、電視機、音響,在擁擠破敗的小屋裡,有著這般“黑科技”且是牧場“獨家”,這令我驚訝不已。

這牧場里大多是來自 尼汝 村的人,村裡抬頭低頭都是熟人,誰和誰說起來都是親戚。晚上來的姑娘的哥哥,說在 尼汝 村裡見過我。就是他前幾日來牧場趕氂牛下到村子里去賣,那時我正在他們家的鄉村小賣部買解放牌膠鞋。他說他是大學畢業,考公務員連連失敗,便每日在這泥里奔來跑去,收氂牛賣到城裡,做著父輩傳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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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5個人擠在小小一間屋的地板上。柴火濕,燃燒不足,又熏又嗆。柴火灰飛了一整夜,落的滿身皆是。



DAY3
新沾牧場—高原湖泊

早晨雨剛停,牧民大叔帶我一段路翻過牧場邊的埡口。沒料到,這裡所謂翻山,是沒有繞山小徑可走。是垂直的、硬生生的把山頭給翻過去。攀爬在半途,幾回在罵自己瘋了,自虐如此。可偏偏這種時候,繼續走下去和回頭路,都是一樣的折磨人,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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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了山,我們在對面牧場的木屋裡稍作歇息,喝酥油茶、吃糌粑、啃奶酪。牧民大叔心情好似不錯,比起昨天一副性格怪異的模樣健談了許多。他說起, 尼汝 的60%藏民都有牧場,他們一年大多數時間都在山上放牧,夏天草地豐沛的季節在新沾牧場,而到了冬天,草地枯黃,他們就游牧到普達措附近的冬季牧場,牛馬吃松樹上的掛絮和竹葉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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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趁機我便好奇問起他那些“黑科技”的事。原來那些都是他自己倒騰出來的——他在家旁邊的河流上建了小型水力發電,在夏 天水 流充沛時使用,到了冬天,則使用太陽能。對了,他從未讀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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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這牧場離最近的村子也要徒步1天的距離,最近能接通電話的地方需爬上附近埡口的高最處,更別提有網絡信號。在這樣原始的條件下,他卻有著和外界緊密的聯繫和經營頭腦。

和牧民大叔作別後,又踏上了獨自旅程。昨日所總結下來的辦法太過得心應手,疏忽大意之下走偏了路。和軌跡平行行走了1個小時後,直到路的盡頭才發現,和軌跡平行偏離的可不是一段平路,而是一座垂直100米的危坡。重新爬回正軌足足耽誤了1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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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第二個4500m海拔的埡口攀爬,這些路不總是水草豐沛、鮮花盛開。尤其是高海拔的埡口,堆滿從山頂滑落的碎石,冰冷、荒涼。

這些路自己走過後,才對那些描述藏民馬幫運鹽路途的電影情節感到深以為然。這就是人類原始的行走方式——伴隨著坎坷和風險。祖輩的腳下從來不是那些束之高閣、安全平坦的人工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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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稻城
如《禪定荒野》中所說:人跡罕至的荒野世界是一所非同尋常的學校,經歷過這種環境的人會成為頑強而幽默的教師。遠道而來的人經常能在這裡接觸到無數的動物和植物,學習當地社區的生活體驗。

在野外這一“空曠區域”里,實際行動最為重要。在這裡,徒步行走是偉大的探險、最初的沉思,一種需要全身心投入的行動,它對人類至關重要,它強調勇氣和謙卑之間的平衡。在這過程中人們會發現哪裡有食物、學會如何尋找水源、判斷南北,而且還會親身感到“自己也會是他人的盤中餐”,告誡我們要保持警覺,有所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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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由於繞了一小段路沒有按時到達目標營地。又是在日月交接間,找了一處高山湖泊水源旁扎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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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
高原湖泊— 稻城 東義

最後一日終於不再是大起大落的攀爬。在經歷了半日的山脊翻越後,便開始了連續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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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不敢忘記黑暗的威脅,一路和落日賽跑,專註於腳下扎實的每一步。在連續四日重裝身體疲憊之時,若是疏忽大意一腳沒有踩踏實都是極度危險的。

在黑暗徹底降臨前,我衝出了樹林,腳落在了水泥路上。四天的“荒野歷劫”終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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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香格裡拉
這幾日的路上,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何要虐自己如此,為何要置自己於險境如此?

“一個人背井離鄉,探尋一片危機四伏的原始荒野,放棄安寧,忍受饑寒。然而,荒野給予你自由,擴展和釋放的天地。” ——《禪定荒野》

過慣了舒適的生活,我們墮於思考,習以為常。荒野給我一處思考的空間,跳出舒適,打破常規,暴露內心的恐懼。荒野給予我們自由、擴展和釋放的天地。孤獨使人思考,使人常新。在這裡,我們可以無拘無束、輕鬆自在、片刻瘋狂;在這裡,荒野打破禁忌、瀕臨放縱、教導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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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稻城 在一路專註下山的路上,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洗熱水澡、喝可樂、看電視劇這些“反荒野”的事情。很嘲諷是嗎?或許我們所關註的重點不該是現代文明或荒野文明孰好孰壞,也不是要證明人類該回退到原始社會去,放棄乾凈舒適的環境諸如此類。我想在荒野中的生活實踐,只是幫助我從現代文明的迷失中退回來一點點,發掘我們身體深處的本能、本性,多關心生存、生命這些更本源的東西。

尾聲
對於《消失的地平線》中所描述的 香格裡拉 究竟在何處,爭論不休至今。

就如書中的結局一般,從這裡離開的人,記憶如夢如幻,過而即忘,誰都不記得它具體的模樣,又在何處。至今, 香格裡拉 的腹地鮮有人至,藏民們過著原始的游牧生活,運輸仍靠著馬幫翻山越嶺,始終和外界保持著距離,未曾真正的被“文明化”。傳聞它遺世獨立、神秘莫測,又有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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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稻城
我從 香格裡拉 ( 尼汝 )出發到“ 香格裡拉 ”( 稻城 )。它在哪裡或許根本不重要。又或許,我們從未走出過,也從未走進過。

走出去 — 忍飢挨餓 — 獨自高歌 — 祈禱 — 感恩 —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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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稻城 攻略從 香格裡拉 到洛吉,每天上午10:30一躺班車,下午3:10一趟班車。最好是坐上午的,這樣到了洛吉吃個午飯再包車/搭車到 尼汝 。到 尼汝 包車需要提前約,價格一般是250~300。我這裡有一個師傅孫諾七林的電話13988759761可以參考。

NIZU ROADHOUSE(依主客棧) 是兩位老美十年前就開的,雖然已經離開 中國 ,但仍然保留著當年的佈置,還有很多古董好書。現在在看管的房東比較不管事兒,如果願意自己做飯的,這倒是個很好的去處,有比較好的視野和閑憩空間,適合小住發獃幾日。120元/天包吃住。

洛桑 大叔家,就在NIZU ROADHOUSE(依主客棧)隔壁,在戶外愛好者圈子裡比較有名, 洛桑 大叔人很好,家裡做的菜也比較豐盛(當然不能要求藏民家的中餐有太豐富的變化),他們的食材基本上只有土豆、藏香豬、午餐肉之類的。如果住他家可以讓他幫忙聯繫嚮導、馬幫、包車等事宜。80元/天包吃住。 洛桑 大叔電話/微信:13988778948

徒步路線:
1)1日短線可以徒步到七彩瀑布
2)1-2日可以從 尼汝 穿越到普達措回到中甸
3)2-3日可以走到南寶牧場/新沾牧場過夜再回來
4)5-6日可以徒步到 亞丁 ,中途路過東義可作休整

建議安裝一個戶外助手,下載離線地圖,將別人走過的路徑加載到地圖上。
也可以請嚮導,一天200元。如果不想重裝徒步也可以雇馬來馱行李(包含馬夫),一天200~300元。到 亞丁 是1000元。

到了尼公就有水泥路了,可以到東義鎮上稍作休整,梳洗乾凈。然後坐班車到 卡斯 村或直接到 亞丁 。

走 亞丁 的長線,記得,到了五色湖,離開棧道,往山上爬,景色非常好且鮮有游客,接著翻過埡口,可以到達和 洛克 線相接的蛇湖。要翻埡口的話最好早點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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